梨花 盛开 的 时节 （ 美丽 中国 ）     
　 　 长白山区 的 春天 来 得 特别 迟 ， 临近 6月 ， 漫 山 才 有 了 盎然 生机 。 
　 　 一 夜 潇潇 春雨 ， 梨花 开 了 。 山山岭岭 ， 坡坡 壑 壑 ， 簇簇 洁白 。 这 是 长白山区 独有 的 一 道 景致 ， 每年 都 如期 昭示 着 春天 的 真正 到来 。 
　 　 先 于 梨花 盛开 的 还有 樱桃 、 李子 和 杏花 ， 但 都 不 及 梨花 开 得 这般 热烈 持久 ， 一 团团 ， 一片片 ， 如 雪 似 银 ， 点缀 着 远近 起伏 的 山峦 。 放眼 望去 ， 绵亘 百 里 ， 芬芳 不 绝 ， 至 天边 处 ， 已 分 不 清 是 怒放 的 梨花 还是 飘 悠 的 云朵 。 
　 　 “ 梨花 开 ， 采 野菜 ” ， 这 是 山里人 最 忙 的 一个 季节 。 清晨 ， 男男女女 ， 老 老少 少 ， 拎 筐 背篓 ， 结伙 搭伴 ， 三五成群 地 涌 进 刚刚 冒 绿 的 山林 ， 为 的 是 采 到 最 多 最 好 最 鲜嫩 的 山野菜 ， 到 集市 上 卖 个 好 价钱 。 这些 年 ， 人们 的 日子 好 过 了 ， 本 是 饥 馑 年代 用来 充饥 的 山野菜 ， 却 变 得 越来越 值钱 ， 越来越 受 人 青睐 。 下午 三四点 钟 ， 是 野菜 下山 集中 上市 的 时辰 。 一早 进 山 的 那些 人 ， 个个 满载而归 ， 摩托车 、 小三轮 ， 瞬间 把 市场 铺开 一 溜 嫩绿 ： 刺 嫩芽 、 大叶 芹 、 猴子 腿 、 猫 爪子 … … 缕缕 野菜 的 清香 顿时 飘溢 开 来 。 整个 市场 进入 了 交易 高潮 ， 叫卖声 、 讨价还价 声 此起彼伏 混 成 一 片 。 买 山 菜 的 大多 是 五 、 六十 岁 以上 的 中老年人 ， 她们 小时候 几乎 都 有 过 挨饿 的 经历 ， 过去 吃 野菜 是 苦 日子 逼 的 ， 现在 吃 是 图 个 新鲜 换换 口味 。 用 她们 的 话 说 ， 山野菜 没有 化肥 ， 没有 农药 ， 是 真正 原生态 地地道道 的 绿色 食品 。 
　 　 几 年 前 ， 就是 在 这样 一个 时节 ， 我 去 邻县 采访 ， 途中 见到 的 一 幕 ， 至今 难以 忘却 。 那 是 走 到 一个 叫 桦树 屯 的 地方 ， 车 出现 了 一点 故障 ， 司机 下车 检查 修理 ， 我 随便 在 周围 转转 。 这时 ， 发现 在 离 我 不 到 百 米 远 处 有 一 棵 偌大 的 梨树 ， 正 开 满 鲜花 。 树 下 站 着 一 位 耄 耋 老人 ， 旁边 有 一 年轻人 搀扶 着 他 ， 面对 几 处 立 着 石碑 的 坟茔 ， 默然 伫立 。 夕阳 下 ， 像 一 幅 油画 镶嵌 在 那里 ， 深远 凝重 。 记者 职业 的 敏感 直觉 告诉 我 ， 老人 跟 这 几 位 死者 一定 有 一 段 儿 故事 。 
　 　 我 悄然 走 至 近 前 ， 看见 老人 正 缓慢 地 弯 下 腰 来 ， 用 颤巍巍 的 手 一样 一样 地 摆放 着 祭品 。 这些 祭品 很 特殊 ， 没有 鸡 鸭 鱼肉 ； 亦 没有 水果 点心 ， 一个个 盘子 里 盛 的 都 是 煮 好 的 野菜 ， 且 都 不 是 上等 精品 ， 是 漫 山 遍 岭 随手 就 薅 得到 填 饱 肚子 饿 不 死 人 的 普通 野菜 。 我 自幼 生长 在 山区 ， 对 野菜 并 不 陌生 ， 差不多 都 能 叫 上 名字 ： 有蒿 、 燕 尾 、 四 叶 菜 、 山糜子 等 。 让 我 诧异 的 是 ， 他们 为 什 么 不 带 点 好 东西 来 祭奠 ？ 这些 蒿 草 一般 的 野菜 谁 会 喜欢 吃 ？ 老人 摆放 好 祭品 ， 可能 有 点 累 了 ， 就 地 坐 在 了 坟 边 。 年轻人 也 跟着 坐下 ， 相对 无 语 地 静静 守 着 。 这时 ， 两 人 同时 发现 了 我 ， 老人 和气 地 向 我 点点 头 ， 年轻人 冲 我 淡然 一 笑 ， 表示 打 了 招呼 。 我 也 就 地 坐下 ， 有意 向 两 位 搭讪 起来 。 
　 　 原来 ， 这 是 祖孙 两 人 ， 从 百 里 外 的 县城 驱车 赶到 这里 ， 是 为了 祭奠 这 几 位 躺 在 这里 已 有 60 多 年 的 老 抗联 战士 。 这 几 年 路 修 好 了 ， 交通 方便 ， 他们 几乎 年年 都 来 ， 都 是 在 这 梨花 盛开 的 时节 。 老人 已 89 岁 ， 身板 还 算 硬朗 ， 只是 耳朵 有些 背 ， 不便 说话 交流 ， 坐 在 那 若有所思 地 看 着 他 孙子 跟 我 说 些 什 么 。 
　 　 年轻人 告诉 我 ， 他 爷爷 17 岁 就 参加 了 抗联 ， 在 第一 路 军 给 炊事员 当 帮手 ， 一年四季 在 长白山 的 深山 老 林里 与 日本 鬼子 周旋 。 爷爷 不 止 一 次 跟 他 说 ， 抗联 战士 很多 人 不 是 在 战场 上 被 敌人 打 死 的 ， 而是 被 冻死 饿 死 的 。 日本 人 搞 清 野 并 屯 ， 组织 讨伐 队 围困 抗联 ， 使 我们 的 队伍 经常 中断 给养 ， 缺 衣 少 粮 ， 三 九天 穿着 单衣 饿 着 肚子 在 雪 地 里 宿营 ， 早晨 集合 的 时候 ， 偶尔 就 有人 躺 在 那 永远 也 站 不 起来 了 。 这 几 位 ， 就是 在 一个 晚上 冻死 的 ， 就地 掩埋 了 ， 姓名 也 没 留下 。 
　 　 我 仔细 瞅 瞅 斑驳 模糊 的 石碑 ， 果然 隐约 只 见 “ 抗联 战士 ” 几 个 字样 。 
　 　 爷爷 说 ， 那 时候 最 盼 的 就是 梨花 开 。 梨花 一 开 ， 天 就 暖和 了 ， 野菜 就 下来 了 ， 就 冻 不 死 人 饿 不 死 人 了 。 亦 许 是 跟 爷爷 来 这里 的 次数 多 了 ， 对 这 段 儿 往事 有 了 一定 理解 ， 年轻人 讲 得 有些 动情 ， 眼角 略略 湿润 。 一旁 的 老人 似乎 懵懂 地 看 明白 了 他 孙子 跟 我 说 了 些 啥 ， 再次 会意 地 向 我 点点 头 ， 冲 年轻人 投 去 一 缕 赞许 欣赏 的 目光 。 
　 　 好 半天 谁 都 没有 说话 。 微风 吹 来 ， 只有 坟 边 这 棵 老 梨树 雪花 般 的 落 英 无声 飘零 。 
　 　 望 着 那些 野菜 祭品 ， 我 好奇 地 问 年轻人 ： 为 什 么 不 带 点 好吃 的 祭奠 ？ 年轻人 似乎 意识 到 我 一定 会 问 这个 问题 ， 平静 地 说 ， 爷爷 嘱咐 过 ， 说 他 那些 死去 的 战友 ， 从来 就 没 吃 过 什 么 好 东西 ， 也 不 知道 这 世界 上 还有 多少 好吃 的 东西 。 那时 他们 只 知道 ， 饿 了 ， 有 野菜 就 能 填 饱 肚子 ， 肚子 填 饱 了 就 能 活 着 ， 活 着 就 能 打 鬼子 ， 就 能 让 中国 人 扬眉吐气 。 所以 ， 年年 只 用 这些 野菜 来 祭奠 他们 。 
　 　 无须 再说 什 么 了 ， 我 已经 走 进 了 这 幅 油画 ， 置身 其中 。 抬头 望 一 眼 远 山 ， 落日 的 余晖 正 映射 着 漫山遍野 盛开 的 梨花 ， 素雅 洁白 ， 鲜美 清新 ， 引 人 遐思 。 那 究竟 是 逝去 的 英灵 对 我们 今天 生活 的 笑 慰 ， 还 是 我们 活 着 的 人 对 已故 英灵 的 缅怀 祭奠 ？
